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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风卷着二月的寒气,像带了刃的刀子,刮在徐慧脸上,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翻飞。
她杵在江边栏杆旁,脚下是漆黑翻滚的江水,浪头拍着堤岸,发出“轰隆”的闷响,那声音像催命符,把她心里最后一点撑着的劲都冲垮了。
绝望像涨潮的海水,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,连呼吸都带着江水的腥冷。
“就这样算了吧。”徐慧闭紧眼,身体往前一倾,半个身子都探到了栏杆外。?
“我靠!你他妈疯了?!”?一声粗骂炸在耳边,紧接着一双铁钳似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,小臂肌肉绷得像块硬石头,拦腰把她死死拽了回来。
徐慧脚下踉跄,后背重重撞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,疼得她闷哼一声。
“你他妈是不是活腻歪了?!”阿虎的声音带着急怒,手上力道没松,直接把徐慧按在栏杆上,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。
云南之行,好兄弟阿烈没了,心里堵得慌,一个人来江边吹冷风散散心,没成想碰到这样的事情。
徐慧挣扎着抬头,撞进一双满是怒气的眼——对方留着及耳的中长发,发尾沾了点灰,乱糟糟贴在颈后,额前碎发下,一道浅褐色的疤痕从下颚角斜到耳下,像道没长好的刀伤,衬得那张本就硬朗的脸更添了几分凶相,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茬。
?徐慧像疯了似的扑腾,指甲往阿虎脸上,胳膊上抓,嘴里哭喊着:“放开我!让我去死!我不要活了!……”?阿虎烦得皱眉,一想到阿烈就这么没了,眼前这人却要白白糟蹋一条命,火气更盛。
他看着徐慧歇斯底里的样子,知道软话没用,左手仍牢牢扣着她的肩膀,右手扬起。
“啪”的一声响在空旷的江边炸开,徐慧瞬间懵了,僵在原地,连哭声都戛然而止。
左脸火辣辣地疼,那疼劲儿带着麻意,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,把她脑子里的混沌冲得一干二净。
“死?死有个屁用!”阿虎的声音沉得像块铁,下颚的疤痕在路灯下泛着冷光,眼神里满是呵斥,“你他妈死了,家里人倒霉,那些欺负你的杂碎该吃吃该喝喝,谁会在意?真要死,也别在我眼前死,看着晦气!”
“家人……家人……”徐慧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,脑子里突然炸开,儿子的乖巧,丈夫的宠爱,那些画面钻进心里,让她慢慢的清醒过来。
?绝望像退潮的海水,一点点从心里退去。
她捂着脸,眼泪又掉下来,这次却不是因为绝望,而是因为后怕——刚才要是真跳下去,儿子就没妈妈了,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颤抖,没了刚才的疯劲,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脆弱。
阿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路灯昏黄,映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,那双眼盛满了无助与破碎。
只一瞬间,他心口莫名猛地一跳,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扎了一下。
那双眼睛,太像了。像极了很多年前,那个缩在角落里、被人欺负得不敢哭出声的女孩。
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,扣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又松了几分,连语气都软了半截,没了之前的戾气:“行了,别嚎了。我送你回去,睡一觉,明天起来再说。”
路上,阿虎跟在徐慧身后,双手插在裤兜里,脚步迈得慢悠悠,眼神时不时扫过周围,生怕再出什么岔子。
到了徐慧小区门口,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徐慧才转过身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:“谢谢你……刚才,对不起,我……我不该抓你。”?阿虎摸了下脸上抓痕,不在意地嗤笑一声,耳下的疤痕跟着动了动:“没事,赶紧进去吧”?徐慧点点头,转身往小区里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轻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才快步消失在楼道口。
?阿虎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女人的背影消失在单元楼里,直到手里的烟燃尽,烫到了指尖才回过神。
他把烟蒂摁在垃圾桶盖上,又往江面望了一眼,风依旧冷,心里那股闷劲却没散,沉默着转身走入夜色里。
第二天中午的阳光格外明朗,透过别墅书房的落地窗,在深色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,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清晰可见。
“昨天晚上要跳江的女人,叫徐慧,是宁江市文化馆的副馆长。”阿虎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,语气平稳地汇报着,“她和钟大洪来往很密,不过钟大洪这人身边从没断过女人,照片里这些,只是我们拍到的一部分,还有几个看着像学生。”?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站在书桌前,裙摆垂落在地,姣好的面容在阳光下愈发清晰,唯有眼角一道新鲜的疤痕格外扎眼——那疤痕还泛着淡淡的红,显然是刚添不久,像一道暗红的沟壑,在原本柔和的五官上平添了几分凌厉。
她微微眯着眼,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资料,眼神里藏着一丝未散的狠厉,那是经受过风浪后刻在眼底的锋芒。
阿虎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双手垂在身侧,姿态恭敬得近乎拘谨。他呼吸放得极轻,连脚步都不敢挪动分毫,生怕打断女人的思绪。
云南之行,她像是彻底蜕了层皮。那是从生死边缘爬回来才有的蜕变,周身的气息沉得像浸了冰的铁,连沉默时都带着股慑人的锋芒。
桌上摊着一叠照片与打印纸,最显眼的是几张钟大洪的照片——镜头里的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,相貌儒雅,嘴角噙着得体的笑,乍一看倒像个体面的文化人。
可照片的内容却藏着龌龊:有他搂着徐慧走进酒店的侧影,有他和陌生年轻女孩在咖啡馆亲密交谈的画面。
?陈丽娟的指尖缓缓落在一张照片上——照片里的钟大洪正低头和一个穿艺术学院校服的女孩说话,笑容温和,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,却透着她再熟悉不过的贪婪。
她想起这个男人在她们母女身上干过的龌龊事,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,她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,连指尖都泛了白。?
“钟大洪身边的女人真不少。”阿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,又递过两张照片,“除了徐慧,这个女孩是艺术学院的在读生,这个女孩学习美术的,是个高中生。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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